第六章 蓦然惊魂 五、吴三桂请人求官

众人走后,吴三桂独思起来。

方献廷此计虽说不上是良策,但作为补救之计,尚可一试。只是自己贵为亲王,历来又是卞三元、张国柱、李本深三人的上司,实在拉不下这个面子去求他们三人向皇上去为自己说好话的。方献廷、胡守亮等人,虽说是足智多谋之辈,但他们是读书人,且中书毒太深,看来也是不愿去帮自己去求情的。那么,到底让谁去呢?

吴三桂正想到此处,陈三强风风火火地来了。吴三桂问他何事?陈三强说为盐税之事而来。吴三桂心中一动,也不管什么盐税不盐税了,一古脑儿将自己心中的难处告诉了陈三强。

陈三强“嗤”了一声,便说道:“公子,也不是我说你,在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了,怎么越混越不像话了!”

吴三桂知道陈三强要说混账话了,只好睁着笑眼看着他。吴三桂可以对所有人严厉,唯独不肯对陈三强过分,是因为他帮助自己得到了陈圆圆。

陈三强说:“如今这官场上的人,看起来都是人模人样的,可谁没干过不要脸的事?你请人求官又怎么啦?如今的官儿有几人不是求来的?不是自己去求,便是请人去求!无论是自己求,还是请别人求,都是一回事!要说不要脸的事,比这多着呢?公子若是不好意思去说,我陈三强去说!你们要顾这面子,我陈三强可是没面子可顾!”

吴三桂要的就是他这句话!他连忙示意陈三强打住,然后问:“你真的愿意帮我去求人?”

陈三强说:“当然!其实,也算不上求。只要你开个口,还怕他们不答应么?”

吴三桂心想,确实如此,但他认为不以权势压人更好些,便问:“你能否有什么更好的办法?”

陈三强说:“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?钱能通神呗!”

吴三桂听后,心中一喜,说:“那么你去算了!”

陈三强提着钱往卞三元、张国柱、李本深三人家转了一圈,便回来了。

吴三桂问他结果怎样?

陈三强笑眯眯地说,这还用问?如今这世道没有钱办不了的事!

果然,不久之后,康熙帝便接到了一道奏折。奏折是云贵总督卞三元写的,其意大约是:平西王吴三桂在总管云贵期间,平定边乱、治理整顿、清正严明、事必躬亲、爱民如子、忠于朝廷等等,凡是用得上的好话全用上了!给康熙帝的感觉这不是给皇上的奏章,倒是为平西王吴三桂歌功颂德的八股文。当然,最后全文的重心便落到了一点上:即请皇上同意吴三桂仍然总管云贵。

康熙帝心里便纳闷了。世界上怎么还有人会离开婆婆便过不惯,非要让婆婆管着自己?是卞三元心甘情愿如此,还是出于吴三桂的压力呢!

康熙帝想不明白了,便将索额图召来。

索额图将卞三元的奏章看过之后,便笑了。

康熙帝便问索额图何故发笑?

索额图说:“请官之人已来。”

康熙帝问:“何为请官之人?”

索额图说:“官场之中常常会有这种人,他们或以钱财贿赂自己的上司,或以权势压着自己的部下,为自己对上级唱赞歌,其目的无非是想请人求官。”

康熙帝问:“你的意思是说卞三元是受平西王吴三桂所托而来?”

索额图说:“正是!”

康熙帝叹口气说:“既有现在,何必当初?”

索额图笑道:“皇上之言欠妥。平西王当初请求辞职,其用意并非在辞职,而在于试探皇上。他根本没想到皇上会准许他辞职,弄得像哑巴吃黄莲一般,有苦说不出来!为了弥补过失,吴三桂只能请人求官!”

康熙帝问:“这么说,这些早在你意料之中?”

索额图笑而不答。

康熙帝问:“依你看来,吴三桂是以钱财贿赂之,还是以权势压之呢?”

索额图说:“二者兼而有之。”

康熙帝又问:“何以见得?”

索额图说:“吴三桂为人狡诈,处事圆滑,凡事都想料理得天衣无缝。所以,臣猜知吴三桂是以钱财贿赂之在明处,以权势压之在暗处。”

康熙帝问:“何为明处?何为暗处?”

索额图说:“直截了当送钱是明,旁敲侧击是暗。”

康熙帝对索额图的话琢磨了一阵,觉得挺有意思。他想,人本来就怪,当了官的人便更怪,本来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事,非要弄得神神秘秘混混浊浊,其目的无非是想从中浑水摸鱼!

想到此处,康熙帝突然联想到另一个有趣的问题。康熙帝问索额图:“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心实意想吴三桂仍管着他,还是迫于势力才这样做?”

索额图说:“这很难说。”

康熙帝说:“这是为何?”

索额图说:“这得看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。”

康熙帝觉得极为有趣,急切地问:“此话怎讲?”

索额图说:“所谓真奴,便是此人从皮肉到骨髓都是奴隶的料!他必须做奴隶,必须让人管着,卡着,压着,否则,他便会不舒服!”

康熙帝觉得奇怪,问:“世上还会有这种人?”

索额图说:“当然有。因为皇上只看到当奴才的坏处,所以觉得恐怖。其实当奴才亦有好处!作为奴才,不用思索,不用拼搏,一切有主子安排,一切听从主子的指挥,奴才完全可以依靠主子!这便是作奴才的好处。”

康熙帝觉得不可思议!他实在难以认同世界上还真有人只愿做奴隶的观点。但他见索额图说得如此决断,便又不得不相信。

康熙帝又问:“那么,假奴是怎么回事?”

索额图说:“所谓假奴,一切都是装出来的!其实,他的心灵深处不是想做奴才而是想做主人!正是为了做主人,他才装着虔诚的样子去做别人的奴隶!一旦到了他翻身做主时,他一定比主人还表现得像主人。”

康熙帝饶有兴趣地问:“你觉得卞三元是真奴还是假奴呢?”

索额图说:“恕臣不知,不敢妄言。不过,据臣观察,官场中人,大多为假奴!”

康熙帝问:“何以见得?”

索额图说:“臣从他们夹起尾巴做人这一点便可得知。皇上想想,他们本来也是人,为何非要装着在比自己位高权重的权贵们面前像个仆人呢?其目的无非是想别人也在他面前表现像奴才,由此可知他们是假奴才占多。”

康熙帝问:“此事该如何处置?”

索额图说:“别急。依臣看来,此类奏章还会有来!”

果然不出索额图所料,后来便有张国柱与李本深的奏章,其内容与卞三元如同一辙。康熙帝阅之,大笑,然后问计于索额图。

索额图说:“皇上并不见平西王之奏章,仍依平西王之所请便是。”

于是,康熙帝下旨:

“王以精力日减奏辞,若仍令总管,恐其过劳。如边疆遇有军事,王自应经理。”

与此同时,康熙帝命吴应熊赴云南探视吴三桂,以示关怀。

<<目录+书签>>